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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公元2020年2月11日,农历庚子年正月十八,明天就是父亲75岁的生日,但是,今天却是父亲葬礼的日子……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父亲终于走完了他坎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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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只能身处千里之外,用这种方式缅怀我豁达开朗,积极乐观的父亲,只愿他老人家一路走好,只愿九泉之下没有疾病与疼痛……

父亲出生在一个解放前的富农家庭,据父亲讲,他的爷爷是整个大家族里的长工头,没有多少文化,一辈子就知道领着一帮子长工干活,成天和牲口,土地打交道。但是,老爷爷总是有着异乎常人的观察力和表达力,据父亲讲,老爷爷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他耿直的性格却决定了他经常会对一些自己看不过去的社会现象进行直言不讳地针砭和讽刺,看着解放初期一些驻队干部在村子里白吃白喝,他就经常会拿敲猪食盆子来比喻叫驻队干部来家吃饭,搞得那些大老爷们经常是窘迫不已……

老爷爷还有着超乎常人的硬骨头,面对来自驻队干部的批斗,游街示众,他从来都不知道低头,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劝他服软,可他宁可吃尽苦头也不屈服……

老爷爷还有着一个宽广豁达的胸怀,天大的事对他来说都可以从容应对,自然化解。据父亲讲,老爷爷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爷爷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师范学校“彬州师范”毕业的乡村教师,但是,年轻气盛的爷爷,为了能出人头地,也为了让全家人活的更有尊严,他不顾家人苦苦地哀求与劝阻,在父亲还没出生的时候便报名参加了国民志愿军前往云南训练作战。但是,离家没多久便传来了爷爷殉职的噩耗……

面对晴天霹雳,老爷爷却依然选择坚强地去面对生活,默默承担起了照顾父亲的责任……

根据父亲的记忆,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跟着老爷爷在牛棚里的火炕上度过的,老爷爷似乎总有这讲不完的故事,以便占满父亲所有的思维空间,从家族的起源,到社会的变迁……这些东西也成了父亲后来长期给我讲述的话题。

父亲常说,做人一定要有决心,父亲曾经给我讲述他上学的时候的一些事情,他曾经为了提高自己一直不被人看好的数学成绩,他可以把好几年前的课本拿出来从头自学,直到后来自己的数学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父亲也曾在学校评比助学金的前一夜将自己申请书交给老师,受到父亲申请书打动的老师最终力排众议将助学对象定为了父亲,使父亲艰难的求学历程得以延续。

父亲在一边要照顾常年生病的奶奶一边要积极求学的生活中支撑了好几年,终于在奶奶去世的时候完成了完小学业(好像相当于现在的初中),在无以为继的情况下父亲被迫回家务农。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机缘,父亲还在村里做过几年的民办教师,父亲充分传承了老爷爷能说会道的特质,在做教师得几年时间里,父亲总是能将生活中的名人轶事或者从老爷爷那听来的趣事典故融入到课程的讲解中去,当时他的很多学生基本都是父亲得同龄人,可他们依然非常尊重自己的潘老师,为了听老师的讲课常常忽略了下课铃声。

后来,由于遭到同事的妒忌与陷害,父亲不得不离开他心爱的三尺讲台,这也是父亲埋在心里多年的痛和遗憾。

随着姑妈的出嫁,父亲更是失去了最有力的依靠,为了生活父亲开始以卖字画为生,父亲写的一手好字,又会画山水话,父亲画出来的花鸟虫鱼,个个都能人感觉栩栩如生,记得小时候父亲还曾经亲手画了一副猛虎下山图送给我,那也成了我当时到处炫耀的一个重要资本,直到现在到现在还让我记忆犹新,但是,父亲的人物肖像画的水平好像实在是非常一般,小时候,父亲经常会让我拿个东西给我画像,但每次画出来我都觉得不怎么像我,但是,父亲却似乎总是乐此不疲,或许父亲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心爱的孩子深深的刻在心里吧……

父亲还喜欢吹笛唱歌,听父亲经常讲起他和姑妈两个小孩经常会因为唱歌好听被抓壮丁唱歌的事情,说起往事父亲脸上总能展现出无比的幸福与自豪。所以,在我小的时候他也会经常唱歌给我和哥哥姐姐听,虽然,当时总是吵嚷着不好听换一个……

但是,后来那些小时候听过的小曲儿都会时不时的涌现在脑海里,或者不经意间就哼唱起来……“手拿……碟儿……敲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

父亲也经常喜欢给我们吹笛子,拉二胡,在哪个没有电灯照明的年代,多少个月圆之夜,围坐在煤油灯下,听着父亲那夹杂着气流喘息的笛声,这一切都成了我童年最幸福的记忆……

为了一家四五口人生活的更好,父亲曾经和人搭伙到处去给人割麦子挣钱,最困难的时候,他曾经因为找不到活一天饿着肚子,然后晚上就在野地里睡觉……

父亲还和母亲一起做豆腐为生,据父亲讲,他每天半夜三更要和母亲起床做好豆腐,然后自己再推着豆腐走街串巷的去卖,为了顺利的卖掉当天的豆腐,他基本走遍了县区以及邻县的每一个角落……

嫁到城里的姑妈也曾想尽一切办法照顾他那唯一的可怜的弟弟,希望能为父亲在城里找一份像样的工作。但是,由于当时由于国家政策的限制和机缘的不凑巧,最终也未能成功。所以,后来的姑妈就经常会以现金和衣服的形式经常接济我们。

随着国家政策得变迁,父亲便和母亲一起做起了水果生意,后来慢慢的又转做烟草百货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为了赶集能找个位置相对好一点的摊位,父母亲经常要天不亮就整理货物出门,骑着自行车,带着近百斤的货物,翻山越岭要赶到几十里以外的集市,然后在集市上站立一天,直到太阳落山,然后在收拾剩余的货物打包回家……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也是我最担心的时候,昏暗的灯光下,想着那山高坡陡的弯弯山路,心里的无助与恐惧促使着我只能默默地祈祷……每次都得等到月上柳梢,屏气静听等待着门外熟悉的车轮声突然传来,我悬着的心才能真正安放入肚……每次一进门,都能听见父母开心的笑声“蛋蛋娃,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了,你最喜欢吃的蒸红薯……”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个顽劣调皮的小孩也一天天的长大,可是,无论是他在学校没完成作业被老师留校,还是不管家里的商店是否营业跟着一帮子孩子到处的撒野,无论是他把家里要销售的香槟整箱的喝光,还是高考时成绩太差第一年落榜,父亲总是不会有半点责备,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孩子啊,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山,只要有人在,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人,什么都会有的……”

转眼间,我大学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急于求成,虚荣幼稚的我总想着尽快能报答父母,在我再三的催促下,父母变卖了老家的产业来到淄博与我共同生活,但是每月几百块钱的收入根本无法支撑一家人的正常开销,父母被迫又开始出去给人打工。在一次过马路的时候父亲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撞到在地,在腿部打石膏的过程中父亲觉得自己的视觉神经受到了损伤,但是苦于事情关系太过错综复杂,而且难以拿到确切的证据,所以最终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从此,父亲的视力便渐渐的一天不如一天,直至完全失明。失明后父亲的行动开始受到很大影响,终于在一次雨天路滑的情况下摔倒落下残疾……

即使这样的情况下,父亲依然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与病魔抗争,他经常给我们兄弟姐妹和表哥表姐说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学会养生……”

2019年的11月,父亲在参加完大孙子的婚礼后留在了老家,岁月的年轮终于定格在了2020年的2月7日,庚子年正月十四,家乡传来噩耗,我的父亲殁了……

呜呼吾父,驾鹤西游,往后余生,别无护佑

天人永别,仙踪难寻,梦境再会,故影还熟,

忆我幼时,相伴而眠,吹笛哼曲,怀抱哄睡,

唯恐惊冻,偏袒爱护,缝补叮嘱,无微不至,

每有小疾,忧愁难当,过往种种,视若珍宝,

及至成人,操劳无休,呕心沥血,以致成疾,

苦难一生,七十余载,疾病煎熬,十年有余,

思念及此,凄然泪下,无以为报,维书此文,

年年肠断,明月松岗,千里孤坟,难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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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将所有的日子,编成一本诗集,只期盼你的题名